路透调查 20 多款含汞美白产品仍在线售：亚马逊 Temu TikTok Shop 下架后换名重上
被 150 多个国家明令禁售的产品，在主流电商平台上依然一键可买。下架、改名、换账号重新上架，这条灰色流水线跑得比平台治理更快。
9 月 16 日，路透社发布的一项公开信息审查显示，截至 9 月 1 日，超过 20 款被列入官方禁售名单的含汞美白产品，仍可在亚马逊、Temu 和 TikTok Shop 的美国第三方平台购买，同类商品还出现在亚马逊位于法国、印度、阿联酋和比利时的第三方市场上。这些商品在成分表中无一标明含汞，路透也无法独立确认在售商品的实际汞含量。
背景是 2013 年《水俣公约》——150 多个缔约方禁止生产、进口或销售含汞产品。世卫组织警告，汞可损害肾脏、大脑和神经系统，且不存在已知的「安全暴露水平」。一名世卫组织发言人表示，含汞美白产品持续通过线上及跨境电商渠道销售，令监管与执法更加困难。
一、调查发现什么
路透的调查不是只看网页截图。一名驻伦敦的记者实际下单了亚马逊英国、法国、比利时和印度站点上的多款疑似含汞产品；一名美国记者则在 Temu 和 TikTok Shop 买到了巴基斯坦产的 Parley 美白霜，在 TikTok Shop 买到 3 个墨西哥品牌的美白霜，还在亚马逊上买到菲律宾产的美白皂。
隐匿手法相当成熟。路透在亚马逊印度站发现，一款被美国 FDA 点名的 Chandni 面霜，8 月初被第三方卖家改名为「Beauty Brightening Cream」重新上架，商品图里的真实名称还被做了模糊处理。部分被下架的产品在换名或换卖家后很快重新出现。
更扎心的细节是价格差：据 2021 年波士顿大学研究，含合法美白成分曲酸的产品均价约每盎司 24.89 美元，而路透 9 月中旬在美国站发现的疑似含汞产品每盎司只卖约 6.50 美元——便宜近 4 倍，见效还更快。
二、为什么禁不住
需求端是明摆着的。美白是数十亿美元级产业，在亚洲、非洲和加勒比地区需求旺盛。东伦敦大学毒理学教授 Winston Morgan 对路透表示，汞几天内就能产生美白效果，远快于曲酸、熊果苷等合法成分，而且便宜、易配方、性质稳定。
监管标准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同样惊人。美国 FDA 将化妆品总汞限量定为百万分之一（1 ppm），但据 Morgan 引述、英美监管机构公开报告过的检测案例，不少非法产品的汞含量在每升 10 到 100000 毫克之间。
欧洲的抽检数据更直观。据欧洲药品质量管理局（EDQM）协调的官方化妆品实验室 2021-2022 年市场监督研究，7 国抽样的 189 款美白产品中，13% 检出禁用成分汞，18% 至少含一种禁用物质；所有含汞产品均产自亚洲，其中巴基斯坦产样本约四分之三含汞。
三、平台的回应与困境
三家平台的表态口径一致：禁止销售此类产品，正在下架商品并处理违规卖家。亚马逊称已建立卖家核验与上架前合规文件或第三方检测的强制机制，并持续封禁「规避规则的卖家」；TikTok 表示其政策禁止旨在漂白、美白肤色或减少黑色素的产品，正在移除违规商品；Temu 称审核后将下架相关商品并采取处置措施。
但截至 9 月 1 日，路透识别的大部分商品仍在售。这不是第一回——去年亚马逊就曾因美国平台上存在此类产品在加州和解一桩诉讼，公益健康组织认为其美国站的含汞美白产品已比过去减少，但治理始终没到终点。
代表起诉方与亚马逊缠斗十年的律师 Rachel Doughty 说得更直接：问题一部分出在平台商业模式上——平台长期主张自己只是「通道」，不对第三方卖家发布的内容负责，而相关法律在公共执法层面执行不力。
四、监管在追，但追得吃力
各国监管没有闲着。8 月 28 日，法国当局对「Parley Goldie」系列美白面霜发布召回警示——路透 8 月初还在亚马逊比利时站看到这款确认含汞的产品在售；FDA 去年底回应了「零汞工作组」协调人的申诉邮件，今年 5 月发布了一份含汞美白面霜清单，警示消费者不要购买。
FDA 对路透表示，机构「非常关注」此类欺诈性产品，将其清出市场仍是首要任务之一，并已向相关制造商和分销商发出警告信。法国官员则明确，电商平台有义务将此类产品下架并召回。
追责的难点在跨境：卖家注册地、货源、物流分属不同法域，平台删一个链接，换个马甲又能上线。美法两国监管机构都承认，跨境电商让稽查变得异常困难。
五、给美妆卖家的合规底线
对正经做美白的跨境卖家，这轮调查是一记提醒：美白品类的成分合规是硬红线，不只是「可能被下架」。汞、氢醌在欧盟、东盟和中国的化妆品法规里均属禁用原料，氢醌仅欧盟保留人造指甲等专业场景的微量例外；一旦检出，面临的是召回、产品责任甚至刑事追责。
实操上有三道防线。选品端向供应商索取成分检测报告，美白产品要重点核对汞、氢醌、糖皮质激素三项非法添加筛查，警惕「原料带入」和「未申报添加」两个暗坑；品牌端盯住跟卖与仿品——别人卖假货出事，连坐的是你的商标；渠道端留意目的国的召回与抽检动态，菲律宾 FDA 近期就刚召回过检出氢醌的美白产品。
平台加大稽查后，靠低价、速效打开市场的空间会加速收窄。当监管、平台和买家三方都开始用成分表说话，美白品类的竞争门槛是被抬高了，还是被重新划分了？
参考资料
- 路透社（Reuters）：《A decade after mercury ban, toxic skin bleachers still offered on top retailers' websites》
- 欧洲药品质量管理局（EDQM）：《Market Surveillance Study on Skin Whitening Products Summary Report》
- Economic Times：《Banned beauty products are still one click away in India and around the world》
- ProPakistani：《Banned Toxic Skin-Lightening Products Still Sold on Amazon, Temu and TikTok》
- 中国医药报：《明晰产品违规原因 严格原料使用管理》
- Global CosIng（CIRS 瑞旭集团）：《Philippines FDA Recalls Skin-Lightening Cleanser & Toner Containing Hydroquin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