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 9 月 30 日关闭 Mechanical Turk：运营 21 年、超 50 万名工作者，“人工 AI”正式退役
一个靠“藏在机器里的人”起家的平台，最终被真正的机器取代。亚马逊在 MTurk 官网公告中明确：AWS Mechanical Turk 将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永久关闭。这个 2005 年上线、运营 21 年的众包劳动力市场，巅峰时期连接过超过 50 万名被称为“Turker”的工作者，曾被贝索斯称作“人工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讽刺的是，亲手埋葬它的正是 AI。亚马逊 7 月 30 日已停止接纳新客户，当时不少 worker 就把它读成“要关”的前兆；如今靴子落地，平台剩下的时间不到一个月。更微妙的是，一项 2023 年的瑞士学术研究估计，高达 33% 至 46% 的 MTurk 工作者已经在用大语言模型代写任务——人类标注者自己先被 AI 替代，平台存在的前提被动摇。
对跨境卖家而言，MTurk 不是直接的卖货工具，却是过去十年 AI 选品、评论分析、图像标注、客服语料背后的“人工层”。它的退场，标志着“廉价人类判断”这个数据输入品类的价格被重新定价。
一、关闭时间线与善后
时间线很紧凑。亚马逊在官网挂出横幅：“经过评估，我们决定关闭 AWS Mechanical Turk，自 2026 年 9 月 30 日起生效。”官方 FAQ 补充了善后细节：HIT 提交通道在 9 月 30 日关闭，未提交的 HIT 自动过期；已提交但待审核的，requester 有 30 天（至 10 月 30 日）审批或拒绝，无操作则自动通过。
工人侧也有窗口。奖金可发放至 10 月 30 日；已通过审核的 HIT 按原支付节奏照常发放，税务文件照常出具。requester 的预付余额预计 30 天内全额退款，最终账单由 AWS Billing 在后续账期出具。交易记录保留至 2027 年 1 月 28 日，之后不可查。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波及面：官方 FAQ 写明，此次关闭同时影响 SageMaker Ground Truth 与 Amazon Augmented AI。也就是说，依赖 MTurk worker 类型做人工复核与标注的 AWS 机器学习工作流，9 月 30 日起也要换底层人力来源，不能继续新建标注任务或人工审核流。
二、“人工的人工智能”是怎么来的
名字本身就是一个隐喻。MTurk 取自 18 世纪那台号称会下棋的“机械土耳其人”——外表是自动机器，内里藏着一位人类棋手。亚马逊最初构思这个产品，是为了给自家庞大电商网站的海量商品数据做标注：那些人类随手能做、计算机当时还搞不定的活，外包给人群完成。
贝索斯那句“artifici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由此而来：平台把计算机难以可靠处理的任务，转交给人。每完成一个“人类智能任务”（HIT），worker 通常只拿几美分，活儿包括数据标注、音视频转录、问卷填写、内容审核、商品与图像分类。AWS 文档称这套人力池覆盖 190 个国家、7×24 小时在线，requester 验收后才付费，还能限定只让“Master Worker”接单。
它一度是机器学习的地基。The Next Web 引述艾伦人工智能研究所工程总监 Michael Schmitz 的话：团队用 MTurk 构建帮助模型学习常识的数据集——那些对人类简单、对机器仍难的问题。第一波机器学习时代的图像集、情感语料、相关性判断，相当部分“ground truth”就来自这几美分一次的人工判断。
三、衰落不是孤立事件
平台的走下坡路，几乎是行业共识。数据劳工维权组织 Turkopticon 的组织者 Krista Pawloski 对 CNBC 直言，MTurk 近年已“日渐衰落”：亚马逊似乎把更少资源投入维护，而竞品正快速抢人。她本人 2008 年因产假接触 MTurk，2012 年失业后转为全职，如今平台要关，她最担心的是仍把它当主业的那批人。
替代品已经长成气候。Scale AI、Mercor、Prolific 等一批数据初创公司，专门招募人力做 AI 训练、评估与专家级反馈，直接切走 MTurk 的客群。TechRepublic 称，MTurk 如今和这批新一代标注与用工平台并列，但后者更聚焦 AI 训练本身。部分保险公司、旅游公司仍依赖 MTurk 做数据活儿，Pawloski 说它们正赶在 9 月大限前找替代。
更荒诞的一击来自 worker 自己。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2023 年研究用击键记录与合成文本分类器检测发现，约 33% 至 46% 的 Turker 在摘要类任务里用大模型自动生成。当平台承诺的“人类判断”实质变成“AI 生成、经人工转交”，它存在的基础就被自己人掏空了。
四、为什么是现在：AI 吃掉了学生
亚马逊没给关闭的具体理由，但信号很清楚。CO/AI 那篇评论点破一层关系：MTurk 是“学生”，它标注的数据训练出第一代机器学习模型；如今前沿模型做标注、转录、去重，比训练它的那群 crowd 更快、更便宜、还能凌晨三点在线。匿名的、可替换的、规模化的“人类判断”，价格正被机器压到趋近于零。
这解释了一个反常识的现象：关掉 MTurk 对亚马逊财务几乎无足轻重。Insider Monkey 称其只是 AWS 大盘里一个相对小的市场，关闭的直接营收影响微乎其微，却能把工程与支持力度腾给更高优先级的 AI 基础设施。换句话说，亚马逊主动退出了一个人力数据市场，把地盘让给 Scale AI 们。
但退场也带来争议面。同一篇分析指出，亚马逊没有给 worker 与 customer 的过渡或补偿方案，可能招致对零工与合约工待遇的舆论批评；学术研究者这群忠实客户也得另觅平台。对长期用 MTurk 做问卷与语料收集的跨境研究团队，迁移成本不低。
五、对卖家的隐藏影响
第一，AI 训练语料的“人工层”要换供应商。做过评论情感分析、图像分类、客服话术标注的卖家或服务商，若曾接 MTurk 人力，9 月 30 日后需切到 Prolific、Scale AI 或自营标注团队；同时检查 SageMaker Ground Truth 里是否引用了 MTurk worker 类型，避免工作流断流。
第二，廉价众包的“质量溢价”在消失。当 46% 的标注可能由 AI 代写，MTurk 产出的数据可信度本就受质疑。平台关闭反而逼行业把人力用在刀刃上——边缘案例、合规审查、难样本仍要人，简单活交给自动化。Annotate AI 首席科学家 Priya Sharma 的判断是：完全自动化标注在规模化上颠覆性强，但涉及边缘与合规时，人类仍是黄金标准。
第三，别把“自动化”想得太便宜。MTurk 的退场不是人力免费、机器免费的零和，而是“底部人类判断”价格被重估。卖家做数据策略时，该把简单标注计入推理成本，把稀缺人力留给高价值审核。人类判断市场的顶部反而更贵了——答案浮出水面之前，先盘清你到底还有多少数据活儿压在这个 21 岁的柜子里。
参考资料
- 亚马逊 Mechanical Turk 官网：《Closure FAQs / 关闭常见问题》
- TechRepublic：《Amazon Mechanical Turk to Shut Down Sept. 30 After 21 Years》
- 21 世纪经济报道：《亚马逊将于 9 月底关闭旗下众包工作平台 Mechanical Turk》
- 财联社：《亚马逊将关闭运营 21 年的众包平台 贝索斯曾称之为“人工 AI”》
- 新浪财经（援引 CNBC）：《贝索斯曾称之为“人工的人工智能”的亚马逊服务即将关停》
- The Next Web：《Amazon is closing Mechanical Turk, the human workforce it sold as AI》
- TechRadar：《AWS is shutting down Mechanical Turk, which let humans beat AI at certain work tasks》